【原創金蓮小說】蓮鈎秘籍07  方漁犀  星興典  撰 ·版權所有  禁止外傳·
第一部  山村翠色  第五章  紅顔薄命(二)
    老胖嫂,滿面春風,一身豐腴,三寸多的金蓮十分周正,可是嫁來嫁去,沒有人娶她。不是她長
得丑,不是她的小腳裹的不齊整,而是實在沒有男人,沒有人向她家提婚,也沒有人與她相親。人家
高不成低不就,她于無奈之中,只好低就,嫁了個男人有眼疾,只看到五尺遠,這還不說,還是個雞
胸,那身板在正常情況下,沒有一個女人會相中她。可又有什么法子呢?這樣于無奈之中嫁了人的,
在戰亂年代數不勝數。
    牛嫂嫁的男人,實實在在不足四尺高,身單力薄,眼又不濟事。站在牛嫂身旁,簡直大個子身邊
站了一個小頑童一樣。
    還有山大,斜楞著一雙對過眼,平時誰會嫁給他,可是在缺少男人的時期,一個精明伶俐、裹著
一雙三寸金蓮的女子,也顧不了許多,無可奈何地嫁給了山大。
    桂家的寶貝兒子二寶,雞胸不算,混身瘦得像個螳螂,在打仗的年代,征兵的人也對他不屑一顧。
可就是這樣上不了臺面的人,也娶上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媳婦,胖胖的,甜甜的,小腳尖瘦,周周正正。
這婆娘不是不生悶氣,見別的年輕媳婦多數因男人不在家而熬活寡的情況,守著丑男人,總算聊勝于
無,對自己是個安慰,不致夜夜守空房,盼郎無歸期。
    沈家的長女,長得秀美,腳也中看。嫁的男人,不僅禿,而且頭頂上長禿瘡,常年流著惡心人的
黃水,實足的爛頭梨,手指縫里還長滿了疥癆,癢起來,撓得雙手鮮血淋漓。
    還只有四尺高的豬八戒面孔的傻花,內八字,歪腦袋,低拉頭,濃巴眼,用膠東話說,兩眼爛唧
唧的。這些扭擺于街上的男人,讓梁大鐵匠花一樣的女兒怎么會相中呢?
    周圍這些丑陋的景像,在她腦海中不斷展現,十分不贊成這些小腳女人無奈的選擇。鐵匠女兒閉
上眼睛想來想去,眼見得這些裹了小腳的女人,怎么一個個都嫁給了其貌不揚的丑陋男人了呢?那雙
下功夫纏裹的小腳,交待給這樣的男人,不是有損于千載金蓮風華,太可惜了嗎?
    一個個例子,讓鐵匠女兒寒了心,難道就遇不到一個好樣的嗎?盼了一日又一日,等了一年又一
年。也聽過媒婆的花言巧語,可每次相親,都讓她寒心,都是一些禿頭,瞎眼,瘸腿,五官不正,離
她心目中的意中人,實在相距太遠太遠了。
    鐵匠女兒不肯放低條件,也不肯委曲了自己,尤其不肯委曲了自己的一雙絕代金蓮。雖然一年比
一年大,一年比一年老,可是她并未放棄希望,憧憬有朝一日,一頂花轎把她抬走,嫁給一個年輕齊
整的男人。
    她從大閨女,逐漸變成了老閨女。她企盼有人會喜歡她的小腳,這個思想一直在支配著她。中年
婦女不少人放了腳,沒放的也沒有那樣講究了。她依然十分講究地裹腳。甚至為了生計當了工人,依
然矢志不改。她從一九四七年,到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甚至到九十年代,還固執地裹著腳。像她那樣
年齡的裹足者,城內及周邊都找不到了。
    梁鐵匠,人稱梁打鐵,或大鐵,為女兒嫁不出去,長期苦悶,卻又無可奈何。
    我第一次見到梁鐵匠的女兒,是在一九四七年。當時,老年婦女還有穿清朝式樣的衣服的,寬大
袖口,有鑲邊,益顯得金蓮窄小俏麗,令人魂銷。年紀輕輕,十七八歲的小腳女孩,有一個給我很深
的印象。她是梁鐵匠的女兒,住在西關內大街路北。這里,一連好幾家,都是鐵匠鋪,爐火熊熊,叮
當作響。
    我第一次看見她,是在西大街糧店買糧食。我一抬眼,見面前一亮,竟然站著一位十七八的大姐,
她梳著兩條漆黑油光水滑的辮子,長長地垂在隆起的胸前,益顯少女嫵媚,瓜子臉麗色動人,望穿秋
水的雙眸虎靈靈的。最使人驚心動魄的是,她竟然還有一雙當時已很少見到的,又尖又瘦雙小,剛剛
只有三寸的小腳,而且端端正正,筆直站立得那么穩,那樣剛強有力。
    民國初年,一些清朝遺老頭上留著一條枯黃發白的小辮子,與時代格不入,十分惡心人。而從清
朝遺留下來的三寸金蓮,卻成為一道靚麗的風景線,許多少女十分羨慕,也僅僅是羨慕而已,已無緣
親嘗蓮味了。
    一九五六年以后,個體手工業進行了社會主義改造,興合作化了,許昌城里有了合作社。南關以
內的大街路西,有一家生產電動機的合作門市部,她在這家店內當了工人。每天上下班,邁著尖瘦伶
仃的小腳,穿行條條小街和胡同。
    一九七三年以后,她已四十多歲,人到中年了,還經常看到她邁著小腳穿街越巷的身影。她已不
像早先那樣年輕了。但她與其他婦女都不一樣,一直認認真真一絲不茍地纏著腳,那雙她引為自豪的
小腳,是她的驕傲,是她的精神支柱。別看她是老姑娘,可她有做人的尊嚴,說什么也不肯下嫁殘缺
不全的男人,委曲了自己的一雙小腳,寧缺勿濫,無怨無悔。
    她雖然腳小,但很會走路。聽人說,她那樣的小腳,是懷慶府(今焦作市)一帶的纏法,與許州
(今許昌市)是不一樣的。
    一九八五年,西關鐵匠鋪早已不存在了,她還住在那里,靠擺地攤,賣小商品為營生。身上衣衫
陳舊了,襤褸了,但她那雙小腳依舊整整齊齊地裹著,虎靈靈的眼睛依然虎靈靈的,可是縐紋一天天
多了。
    前些年舊城改造,西關一帶原來鐵匠鋪的地方,變成了商場。心想不知她遷到哪里去了,很可能
再也不會見到她了,到了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依舊裹腳的實在不多了。
    后來有一次不經意間走到龍街,在很窄的街道上,突然見到了她。她推著一個小推車,在賣煮熟
的玉米,小推車上放著一個小煤爐,爐子上放著一個鋼精鍋,鍋內盛著熱氣騰騰的嫩玉米,仍然靠小
買賣自食其力,小腳依然緊實有力。
    她已搬到聚奎街一帶,這里是回民區,舊房大都沒有變化,街道也沒有變化,至今也沒有變化,
改造很難進行。
    她大概賣掉了原來的低矮的房子,又無力購買樓層,只好遷到回民區,或許是租房居住。
    每次到東區去,都會見到她推車賣玉米,口里半低聲地喊著,“熱玉米”。
    二00四年,她已七十五歲了,我看見她還在考棚街(文化街)幼兒園前賣熱玉米,專門做幼兒
們的生意。抬眼看人時,年輕時虎靈靈的眼睛,依然虎靈靈的。但是青春不再,人越來越老了,唯一
沒變的就是那雙人人注目的小腳。為了生計,她還操勞著。作為一個女人,一生無奈的幽閉,那內心
的苦楚是一言難盡的。
(本章完,后篇待續)

最后修改日期:2020 年 8 月 1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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