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金蓮小說】蓮鈎秘籍04  方漁犀  星興典  撰 ·版權所有  禁止外傳·  
第一部  山村翠色  第四章  表姐憾事       大表姐家境很好,家在洛陽近郊,是平原上有名的大村莊,有好幾百戶人家。大表姐身材高挑兒, 容顏出眾,一表人材,細皮嫩肉,晶瑩潔白,嫩聲嫩氣,一臉的和善溫柔。翠生得同她娘一模一樣, 活脫脫一個模子鑄出來的。     這樣一個美人胚子,為什么直到一九三六年二十歲時才出嫁呢?     這個年齡出嫁,在如今算是很早了,城市中比這要晚得多,大城市中,三十歲以上的白領,尚未 嫁者,比比皆是。     舊時,講究“二八妙齡”,即十六七歲出嫁。十六七歲出嫁,則是很普遍的。宋朝規定十四歲出 閣,有些太小,只能劃為“情竇初開”,尚不知曉床第之事。
    有天,我無意之間,問起大表姐出嫁時多大了。她有些遲疑,又有些羞澀,像小女孩一樣,臉頰 不由得紅了一片,尷尬的表情流露無遺,羞羞答答說了一聲,“二十”。     我想不到,一句再簡單不過的問話,卻令她如此為難,難道真有什么難以啟齒的事情嗎?我不再 問下去,也不便問下去。后來,我從母親處才知道,大表姐因何尷尬。真如俗語說的,哪壺不開,偏 提哪一壺,撞到大表姐的傷心事上了。現在想想,依然覺得十分對不起她,雖然這事已過去整整五十年了。 大表姐今天如果健在,該是九秩老人了。翠也年近七旬了。     二十歲,舊時屬于“大閨女”了,也可稱為老姑娘。七老八十,沒有出嫁,都是姑娘,或稱老姑 娘,也可尊稱為“大姑”,比“老姑娘”顯然好聽多了。為何二十歲這么晚才出嫁呢?     當時,婦女裙下,多是纖纖蓮趾,談婚論嫁,首重小腳。以腳小為美,以腳小為榮。一人裹了絕 代纖趾,全家光采。容貌還在其次。只要腳小,一俊遮百丑。在這種風俗影響下,嫁出去晚,自然 與腳的大小與長相有關。媒人的口里和眾人的嘴里,都少不了“評頭論足”。現在講,美丑全在一張 臉上。那時則是全在一雙腳上。     大表姐吃虧全在一雙沒有裹好的腳上。也許是受大姨父大平板一尺二寸腳的遺傳,大表姐的腳, 又寬,又大,又厚,腳趾又粗又短,腳骨還特別硬。小女孩尚未裹過的天足,習慣稱為腳秧。腳秧如 同稻秧,秧好產量高。腳秧如同樹秧,秧好枝葉繁茂。腳秧好,裹腳事半功倍。腳秧差,事倍功半。 腳秧分為骨腳、肉腳,如同人有胖瘦,腳如其人。骨腳肉少,好裹,但要早裹,晚了難裹,裹成易呈 枯寒之相,不夠豐腴。肉腳肉多,難裹,晚些亦可裹小,裹成易成豐腴之相。骨腳,腳骨多硬。肉腳, 腳骨多軟。骨硬難裹,骨軟易裹。     大表姐雖是肉腳中的肉腳,骨頭還特別硬。到了該裹腳的年齡了,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那時馮 玉祥在河南當督軍,推行放腳不遺余力,作為造福百姓的新政之一。可是下面并不領情,抵觸情緒很 大,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照裹不誤。馮玉祥于是專門派人到各家去查腳,查到誰家要給女兒裹腳, 就把裹腳布掛在她父親的脖子上,敲著鑼去游街,還得罰錢。     大姨父不在乎罰幾個錢,但游街卻丟不起這張老臉,大表姐剛裹上的腳,萬般無奈,只得又放開 了。     大姨的小腳,裹得千嬌百媚,三寸不到,端端正正窄窄弓弓,尖瘦得無以倫比,恰似一把錐子。 直到一九四九年我到洛陽白馬寺去看大姨,小腳依舊原封原樣,舉趾生輝。大姨的腳秧極好。但女兒 隨父,兒子隨母,大表姐隨母就好了。女兒的腳,一天天瘋長,比同齡男孩腳更加碩大,大姨心急如 焚,日不思食,夜難安枕。     又過了一年,直到一九二二年,大表姐六歲了,查腳不那樣嚴了,才偷偷摸摸,專門請了一位遠 近聞名的纏足婆來給她裹腳。     纏足婆如約而至,擦黑時分,右手執撥浪鼓,左臂挎著一個藍布包袱,扮成貨郎悄然進門。第一 件事,審視腳秧,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雙眉緊皺,不知對主家說什么好。     大姨手捧茉莉花茶,小心問道:“她姑,您看這妮子腳咋樣?”     纏足婆約五十多歲,裹過的小腳,人人稱贊,譽滿古都洛陽,不知塑造了多少美女。她面露難色, 誠懇地說:“貴千金容貌俊秀,定是大富大貴之人。要想嫁得好人家,腳丫子還得好生拾掇拾綴才行。”     大姨滿面堆笑,遞過一只水煙筒,說:“她姑,全指望您啦,您多費心,必有豐厚酬勞。”     纏足婆又說:“只是這腳秧太肥太厚,腳趾又短又粗,恐怕難以裹得像模像樣。受人之托,忠人 之事。酬勞多少無妨,裹后再說。貴小姐裹腳關系一生榮華富貴,乃是頭等大事。裹好了,自然皆大 歡喜。裹不好,是我技藝不精,也不要埋怨小婦人。”     大姨連連陪著笑臉:“這是自然。老將出馬,一個頂倆,肯定裹得好。再難裹的腳,您都有絕 招,您就別客氣啦。”     雖然纏足婆使出了渾身解數,也許是腳骨太硬,腳板太厚,肉太多,裹到四寸半,再也裹不小了。 不但不夠尖瘦,而且也不夠端正。總之,十分不如人意。走路形象,人們說的很生動:“走路歪拉 著,倒退著。”照理說,專業纏足者不該如此,但實際就是如此。只能埋怨老天爺專門捉弄好人。倒 是不少容貌平平者,甚至滿臉雀斑,甚至麻子,也能裹出不到三寸的好腳。 (未完待續)
最后修改日期:2020 年 8 月 1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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