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金蓮小說】蓮鈎秘籍03  方漁犀  星興典  撰
第一部  山村翠色  第三章  小腳洞天
    窯院里,自老太太以下,所有兒子娶回的媳婦,不論高矮胖瘦,下看全是纖纖蓮趾,就連四十年代
娶來的長孫媳,翠的叔伯嫂子,也是端端正正四寸不到的小腳。窯院里的三代婦女全是小腳。
    翠從懂事起,眼睛里天天見到的是一雙雙小腳,耳朵里天天聽到的也是有關小腳的事。自然而然認
為,是女人就該有一雙小腳,一個女人如果長著一雙男人樣的大腳,是一件最丑不過的事,比最丑的女
人還要丑上十倍。
    窯院里長大的翠,經過長期纏足文化的潛移默化,薰陶感染,對大娘、嫂子們的小腳羨慕不已,打
內心深處感到,女人最美處,不是容貌,不是身段,而是一雙小腳,而且越小越好。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老大婆娘從小纏成一雙筍樣尖細窄瘦的小腳,在院子里走路咚咚的,迅
疾快捷。她說,剛嫁到這家,輪到她值日時,上房老太爺一聲呼喚,她就趕緊搗鼓著錐子樣的兩只小腳,
咚咚地應聲而到,一點不躭擱,老太爺對大兒媳的麻利非常滿意。當說到“咚咚地”時,滿臉陽光,樂
不可支地笑著。老五婆娘的一雙三寸小腳,裹成了三角粽子模樣,小腳糯米般白嫩,腳凹內陷,腳背弓
彎,尖尖翹翹,窄窄弓弓。小女孩翠,癡迷地在一旁用心聽著,看著,臉上露出十分羨慕的神情。
    大娘、嫂子們的小腳風采占據了窯院,也占據了小女孩幼小稚嫩的心靈。她們哼出的多首贊美小腳
的民謠小曲,使翠入迷,心醉。
    溝與溝間,窯院之間,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山村里的小腳婆娘,更是三戶不出,四戶不
入,甚至不出窯院大門。這些纏足女人,在閑聊中,經常談論些有關小腳的話題,她們也最喜歡說這些。
哪家閨女腳裹得好,受人稱贊,嫁入大戶人家,有吃有穿。哪家閨女腳沒裹好,受人嫌棄,媒人不肯上
門,天天躲在窯洞里哭泣,哭得兩眼通紅,悔不當初。
    人人坐在自家窯門口或是窯洞里,像剝竹筍殼一樣,將長長的家織土布撕成的裹腳布,從尖尖瘦瘦
的小腳上一層一層地解下來。裹腳布曲曲繞繞散落在地面上,解完后,露出尖瘦彎小的小腳。老大婆娘
也不例外,她是在窯門口,翠在一旁看呆了,只見大伯母的小腳,完全失去了天足的形狀,大拇趾孤零
零一趾獨伸,向下低伏。其余三個腳趾頭完全蜷伏在腳下,蓋滿了腳底,從腳內側可以摸到趾尖。第四
趾緊靠腳后跟,腳頭像錐子一樣尖瘦,同腳后跟緊緊靠在一起,腳背彎成弓形,腳墻聳立。腳心凹入形
成一寸三分深的縫,纏緊時形成如紋一線。小趾嵌入腳縫。腳背只剩一根大腳趾的趾骨和蹠骨,與小腳
趾和四趾相連的蹠骨也被裹入腳下。整個小腳又尖又瘦,腳尖像春筍一樣銳利,后跟似鴿蛋一樣光滑圓
潤。
    翠小心翼翼地用小手輕輕撫摸著,有些好奇,又有些擔心地問道:“大娘,疼嗎?”
    老大婆娘正在瓦盆里,仔仔細細用心洗濯,把腳趾縫里和腳凹縫里的腳垢洗凈,把蜷曲在腳下的趾
甲,小心翼翼地剪短。趾甲久踩腳底,很硬,且紙樣薄,剪不好會剪破皮膚,頗不好剪。聽到翠的問話,
她隨口答道:“不疼,早就不疼了。”隨后,又問翠:“小腳好看嗎?”翠有些靦腆:“好看!”接著
又補充:“真好看!”她接著又問:“想裹腳嗎?”翠說:“想裹,很想裹,就想裹成大娘一樣的小
腳。”翠的話,發自心靈,這話也使大娘十分欣慰,畢竟纏足之風日漸式微,當時幼女聽不見有裹腳的
了,更不用說自愿裹腳了。小腳婆娘,人人珍愛自己千辛萬苦得到的寶貝小腳,更希望后繼有人,她們
情系小腳,不希望小腳在自己這一代消失。
    老大婆娘剪好趾甲,挖掉雞眼,在腳縫里撒上防止出汗、兼有皮膚收斂作用的明礬末。然后,一層
一層,像裹粽子一樣,把小腳緊緊裹好。腳越小,裹得越緊越好行走。穿上異常尖瘦貼腳的土布凌波小
襪。最后穿上尖瘦的繡花弓鞋,早年還是木底高跟的哩。
    翠沒有上學,周圍也沒有學堂可上,整日里與這些小腳大娘和新娶來的小腳嫂子在一起,耳朵里聽
到的,眼睛里看到的,心里想到的,夜里夢到的,全是妖妖嬈嬈的三寸金蓮,使她幼年就想擁有一雙魂
牽夢縈的三寸金蓮。
    窯院女人的小腳,承載了風靡華夏千年的纏足文化。纏足文化濃郁的氛圍,充滿了窯院,沁入了翠
的皮膚,肌肉,臟腑,骨髓和魂魄。彷彿存在著一種冥冥之中不可抗拒的力量,在左右著翠的心靈,一
雙大腳,算不上真正的女人;只有脫胎換骨,纏成尖瘦弓彎的三寸小腳才行。一個閨女,光是長的俊,
還不算俊;只有裹成一雙端端正正窄窄弓弓的三寸小腳,才算俊。
    翠是一個聰慧、好學的女孩,雖然無學可上,但她利用堂兄金彪用過的小學課本自學,認了好多
字。大表姐是上過幾年學的,也教她認了一些字。
    一九四四年,翠六歲了,埋藏在心里的種子開始發芽了,她請求大表姐給她裹腳。翠知道,小女孩
六歲就可以裹腳了。再晚,腳長長了,骨頭硬了,就不容易裹小了。她還太小,不會給自己裹腳,只得
求助于母親。
    大表姐望著女兒懇求的目光,考慮再三,最終還是沒有答應。她是山外人,山外,像翠年紀的小女
孩,甚至比翠大的小女孩,早已沒有人裹腳了。就是乘上末班車,已經裹了腳的大姑娘、小媳婦,在放
足風氣的推動下,也都紛紛解開了裹腳布,成為解放腳,在半尖半圓頭鞋里塞上許多棉花,冒充天足。
大表姐是過來人,深知裹腳的痛苦,翠是她從小疼愛的長女,在翠之前,還有一個兒子夭折了,她不愿
意閨女再受這份骨碎筋折的活罪,她舍不得。與其將來放足,冒充天足,不如根本不裹。
    其實,在翠強烈要求裹腳上,大表姐在感情上十分矛盾,心里隱隱作痛。一方面,她反對女兒裹腳。
另一方面,在她內心深處,又希望女兒擁有一雙精美絕倫備受稱贊的小腳,那是她終生想得到,而始終沒
有得到的東西。幼年由于腳未裹好,長大后不知蒙受了多少屈辱,嘗到了多少辛酸。如果在女兒身上實
現了自己多年的夙愿,也可使多年的辛酸得到一絲安慰。這是怎么一回事呢?這話說起來就長了。
(本章完,后篇待續)
最后修改日期:2020 年 8 月 18 日

留言

撰写回覆或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