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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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現今,纏足祇能存在於富有家庭的情況下,女子纏足就有着特別的含義。一方面,纏足的痛苦顯而易見且令人生畏,可另一方面,纏足後的優待又是如此地誘人,那麽,纏足的痛苦就顧不得了。很多女子都含着眼淚忍痛強迫自己把脚裹小了。我就是這樣的一個女子。可是,難道還真的有“很多”這樣的女子和我一樣的纏了足麽?且慢!以後,我將把我丈夫結識的幾個富商的女眷們的情況說給大家聽聽,那時,你們就會知道,她們的情況,比我更有過之而無不及。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女子纏足在富有階層的家族中不過是一個小插曲而已,還有更多的佚事秘聞,是不足為外人道的。


    奶奶看着若有所思的我,神秘地問:“環兒,一山揑你的小脚了沒有?”


    我沒想到奶奶竟會問這個,不禁面色赧然,羞愧得點了點頭。


    奶奶喝斥一山道:“一山該打!沒見你媳婦的脚痛成啥樣了,還敢去揑她?你的手沒輕沒重的,還不把你媳婦揑死?”


    我連忙解釋道:“奶奶,不是這樣的,一山哥知道我怕疼,就沒敢使勁揑,只是輕輕地撫摸了一下,也是心疼環兒的意思。”


    奶奶道:“這還差不多。做男人就得知道疼媳婦,知道做女人的難處。看你媳婦真是賢惠得無可挑剔,只因你喜歡,她就不要命地把脚裹小了,還不是為了你?要是別人家,現在哪還有小脚兒給你享用啊!你這是幾世修來的艷福!可要知道愛惜。為了這雙脚,可憐她私下裡整天忍受骨斷筋折的折磨,小脚兒來得多不容易啊!媳婦是你的,小脚自然也歸了你,可是你要耐住性子,懂得輕憐重惜,不能揑的時候就是不能揑。媳婦的脚疼一天不好,你就一天不能揑她,一年不好,你就一年不能揑她,記住了麽?”一山哥忙回答道:“奶奶說的是,環兒為我受苦了,我以後一定好好待她。”說着,還給我作了個揖。我趕忙萬福還禮,道:“夫君在上,奴家不敢。”


    奶奶又細細地把我的小脚兒端詳了一回,不禁贊道:“外脚巴骨裹下去的真狠,小脚裹得瘦得可憐,怪不得一山見了就想揑,我看這脚比你婆婆的還小些,真是一對尤物呢。”


    我對奶奶說:“奶奶的小脚兒裹得又小又端正,是真正的三寸金蓮,我的脚和奶奶一比,就比下去了,成了‘大瓦片’了!”


    奶奶道:“那可不能這樣說。我們那時都是四、五歲就裹脚,脚自然裹得小些,可又捨不得讓女孩上學,識不得字,反說我們女人見識短,受盡了輕蔑,還是現在能讀書的好。現在風氣變了,人都不裹脚了,要裹也是長大後才開始裹,能裹到五、六寸,也比我們當年裹成三寸要艱難得多,因為人長大了,骨頭變硬了,受的罪自然多些。所以現在裹脚和以前裹脚不能一樣看待呢。”


    一山哥也插進來說:“奶奶說得有理。比起現在人的七、八寸大脚來,能裹成五、六寸已經是相當了不起的奇跡了,要求現在的人裹到三寸是不合實際的苛求。我就喜歡環兒這樣的,小脚裹得又尖又瘦,裹到了讓人不可思議的地步,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非經大磨難不能成功,所以我非常敬重環兒,她這全是為我做出的犧牲和奉獻,我會十分憐惜,一定會精心呵護她,不讓她再受一點委屈。”


    奶奶道:“知道憐惜就對了,人心都是肉長的,要知道將心比心。想一想她受的那份罪,你受得了受不了就知道了。這就是環兒可貴的地方。”


    奶奶又問:“環兒要開學了吧?裹了小脚兒還能不能上學?”


    一山哥代我答道:“環兒早就想好了,她要穿雙大鞋裝作大脚去上學。今天她從家裡出來,在街上走的時候就是穿了小鞋再套上大鞋,到了我屋裡才把大鞋脫掉,她已經這樣練習了好幾天了。”


    奶奶滿意地說:“還是環兒聰明,能想出這樣的好主意來。走路時別人看不出來麽?”


    我回答道:“只要走得慢些,他們就看不出來。我要盡量裝着像沒裹脚時走路的樣子。”


    奶奶道:“我想起來了,環兒今天剛來時走得就很輕靈,很好看,我因不知道環兒裹脚,還以為是天足呢,就沒有在意。等走到了跟前,才看到環兒是一雙小脚兒,真教人喜歡得緊!裹了脚還能走成這個樣子,一百雙小脚裡也難得有一雙。可見環兒是用了心的。這就難為環兒了,又要裹脚討丈夫喜歡,又要在人前裝成沒事人,要做得面面俱到,很不容易。”


    得到了奶奶的夸獎,我不禁悄悄地長吁了一口氣。雖說裹脚是為了我的丈夫,但此刻主要是為了奶奶。沒有到奶奶的認可,我就不可能成為李家的孫媳婦。有了奶奶這句話,我兩個月的痛苦煎熬總算沒有白費。兩個月的含辛茹苦,就是為的這一天!


    奶奶笑瞇瞇地望着我說:“你們在我這里躭隔了大半天,我和你們說的都是些婆婆媽媽的事,你跟你丈夫到他屋裡去,說你們的體己話去吧。”接着,又對一山哥道:“一山,你領你媳婦到你屋裡去,記着,你媳婦脚疼得緊,要知道好好護着她,別讓她磕着碰着。”一山哥連忙答應,拉着我的手出來。


    出了奶奶的屋子,一山哥一下子把我抱起來,就朝回來的路走,我連忙小聲道:“哥,快放下我來,要是讓奶奶看見,多難為情啊!”一山哥道:“環兒沒聽見奶奶說,要我好好護着你?讓奶奶看見才好呢,奶奶看我知道疼媳婦會高興的。”


    直到進了一山哥的屋裡,一山哥才把我放下來。一山哥道:“環兒的身子比以前輕得多了,輕得像趙飛燕,可以在掌上跳舞了。是不是裹了脚後吃不好睡不好,看把人瘦成了什麽樣子?”


    一山哥真是解人!一語道盡了纏足的艱難,兩個多月以來,為了這雙小脚兒,我被它折磨得寢食俱廢,日日都在痛苦中煎熬,個中滋味兒,真是不堪為人道。有了一山哥這句知冷知暖的話,纏足就是再苦也心甘情愿!


    一山哥正在嘆惋不已時。我忙叉開話題道:“一山哥,我上學的事,你和學校商量了沒有?”


    一山哥道:“早就和校長講了,我對他說我有個表妹,考上了貴校。不幸兩脚患了類風濕足病,行走很是艱難,能不能通融一下?校長說這個好說,等報到那天見見本人再定。過兩天就是報到的日子了,你要做些準備,脚上不能纏裹脚布了,要把脚偽裝得和平常人一樣大小,纏上繃帶,繃帶裡面再放些活血去痛的中藥藥末,就混得過了。”


    我說:“這個容易。我這兩天就做好準備。”


    一山哥照例又和我溫存了一回,然後才把我送回家。說好兩天後帶我去學校報到,我答應下了。

最后修改日期:2020 年 8 月 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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