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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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們一口一個“小姐”的叫,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這個窮人家的土村姑、傻丫頭居然也做起大小姐了!這都是沾了一山哥的光。看來,有錢就是能使人生輝,金錢的魔力就是大。

    做有錢人家的媳婦,有享不完的福,可也有受不完的罪。譬如把我定給了李家,自然都認為是安福尊榮沒的說,可就不知道還有纏足這樣遭罪的事。這和過去女子纏足是不一樣的。過去是從小纏起的,所以還不會有多大的痛苦,現在是到了成人時才開始纏足,受的磨難就可想而知了。沒人知道這種磨難何時是個盡頭,但缠足是我敬重的奶奶的要求,又是我丈夫喜欢和支持的,我就沒有二話了,就是拚了命也要纏。祇要奶奶滿意,丈夫喜歡,丈夫欣賞,受多大苦也值得。

    我對梁嫂、周嫂道:“梁嫂、周嫂,你們看,我正在裹脚,把脚裹緊了就會痛,時間越長就越痛,越難忍受,越想把脚帶解開來。可這時需要她堅持一段時間,不許她解開。這就得用器具把人的手脚梏住,讓她無法自救,祇有死心踏地的忍受。說着,我把被單揭開,罩在下面的手銬腳鐐口球都擺在眼前。把她二人驚呆了。我對她們說:“這是給我用的”,她們越發驚異不已。梁嫂道:“小姐,這不是給犯人用的麽?好人怎麽用這個,怪嚇人的。”我對她們道:“這是成人用的玩具,和犯人用的是不一樣的。這比犯人用的要精緻些,戴上去也舒服些,不過照樣能把人梏住。”你們要幫着把我的手脚梏住,讓我無法解脫。”說着,我先把自己兩隻脚分開來梏在床的兩角,又對她們二人道:“等下我戴上口球,就說不了話了,你們要把我的兩隻手分開來梏在床的兩角。你們把我梏好後,最好離開這屋子,以免看到我掙扎難受,到了30分鐘後,方可進來給我解開。”

    兩人見狀,只得點頭答應:“那小姐可要受罪了!”我對她們道:“用這玩意兒,就是要強迫自己忍受。你們只需按我說的去做就是了。”我戴上了口球,她們按我的吩咐把我的兩手梏在床的兩角,對我道:“這可委屈小姐了!過一會兒我們來看你。”說畢,出去和媽媽說話去了。

    我被梏住之後,兩脚是發熱的痛,這還能忍耐,又過一會兒,兩脚是一跳一跳的作痛,實在有些難受,不過這也習慣了,我已經領教過多次了,我靜靜地躺在床上,努力堅持着。

    祇聽得梁嫂在隔壁的客廳對媽媽道:“小姐想出的這樣整人的辦法可是夠出格的,把刑具一上,你就得死捱,無論多大的罪你都得受,受不了也得受,而且還說不出喊出不的,你說有多難熬。”

    周嫂道:“太太你看,小姐這樣狠心地折磨自己,會不會被折磨死?我有些怕。”

    媽媽道:“不用怕,這是她自己計劃好了的,她算定她能忍受這麽長的時間,才會這麽安排。你們盡管放心好了,就讓她受吧。她要裹脚,可又吃不了裹脚的苦,所以才想出這個辦法來,這辦法想得夠絕,可受得了受不了就由不得她了。”

    我忍着忍着,突然感覺疼痛又加劇了,原來我在裹脚時比以前又多用了些力,脚裹得緊了些,痛得我身上打起顫來,那感覺,就像瀕死一樣,這可嚇着我了,我會不會死?我不能說話,不能喊,外面的人雖然知道我被梏住了手脚,但不到時間不能鬆開。所以我像隻困獸一樣,不顧一切地掙扎,想掙脫手銬的束縛,好用手解纏。可這手銬也太結實了,我一個弱女子哪裡掙得脫,於是又亂蹬亂踩,口裡想喊“救命!”可是我喊不出來,我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不能指望任何人來救援。掙扎了好一會兒,什么效果都沒有,我絕望了,就這麽閉上眼死捱吧。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氣,這真是度日如年,一分鐘一分鐘地捱,一秒鐘一秒鐘地捱,又過了一會兒,疼痛似乎緩解了些,我的雙脚漸漸地麻木了,身子也就不顫抖了,我又重新安定下來。 

    這時門開了,梁嫂和周嫂她們進來了,我知道時間快要到了,我重新燃起了希望:我不會死了!經過這一回,我才體會到了“那玩意兒”的厲害!這真是些折磨死人不償命的東西!

    為了一雙小脚,我經歷了一回煉獄般的折磨,把自己置身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比我預想的要慘烈得多,我幾乎懷疑自己還能不能活下來,現在我終于活過來了!怪不得人們說成人纏足是過“鬼門關”。我知道我的孽債還沒有完,我注定還要再過幾次“鬼門關”,因為這是我選擇的路,我不能後退。不管前面有多艱險,我會無怨無悔地走下去!為了一山哥,為了奶奶,也更是為了我的媽媽!

    梁嫂和周嫂走近前來看我平安無事,都鬆了一口氣,梁嫂遂笑對我道:“小姐,你不知道你把自己折磨成什麽樣子了,我拿鏡子過來讓小姐自己看看!”說畢,就把鏡子拿來對着我,讓我自己看。我一看自己的鼻涕、痰涎都順着口球中的小孔流了下來,流到了衣襟上,還有些痰涎正在往外流,真是流得一塌糊涂,狼狽不堪!真像一個坐牢的犯婦!我看了,有些想笑,可又笑不出來,因為我還戴着口球。我的時間終於到了,她們把我戴的手銬、脚鐐缷了下來,我自己也把口球摘掉。忽然發現手腕有些痛,一看,原來是我在拚命掙扎時,兩手的手腕皮膚都被手銬磨破了!可見我當時掙扎得多厲害!可當時我只知道雙脚疼痛難忍,哪裡還顧得上注意手腕!纏足是這樣地折磨人,這樣地受罪,我還能繼續下去麽?良知告訴我在這時絕不能後退,我能繼續下去!環兒不是這點痛、這點傷就能打倒的!

    我把脚帶解開,把麻木的雙足按摩了好一會兒,由于缺血而慘白發涼的雙足漸漸溫暖起來,恢復了正常的血色,知覺也恢復了。我又把雙足緊纏起來,對她們二人道:“梁嫂、周嫂,你們扶我走一走。”二人答應,就攙扶着我在後院緩慢地走動。我已經感到在足底的外側已經踩到了裹倒的四個小趾,我感到一陣興奮,這是我纏足的初步成果!但我也知道這樣是不行的,因為四個小趾倒伏得不夠徹底,這樣走路,踩到的祇是四個小脚趾的趾尖,會很痛,而且也不夠瘦,樣子也難看,所以還得繼續緊纏,把四個小脚趾盡量往下壓。

    到了下午,我再做一次“犯婦”,不過,兩手的手腕都纏上了紗布,免得掙扎時再被碰傷。這次就好得多了,因為我已經知道,這種疼痛不過如此,我有足夠的思想準備去承受了。

    到了晚上,我依然再做一次“犯婦”,然後是按摩,用藥湯洗脚,這樣疼痛會消失得快些。所用方藥如下:


    當歸、牛膝、地丁、羌活、独活、川烏、草烏、大青葉、葳靈仙、劉寄奴 各等分 煎湯薰洗,有袪瘀生新,止痛活血之功效。

    洗過脚後,用脚帶把雙足裹成七分緊,這樣不鬆不緊的,有利於安睡。

    第二天,我雖然依舊是束手就擒做“犯婦”,但心裡坦然多了,雖然還是一樣地難受,但不會比昨天更難受,我會像昨天一樣堅持過來,甚至比昨天堅持得會更好些。但我把堅持的時間又往後延長了五分鐘,總起來就是三十五分鐘。結果也順利通過了。

    到了第三天,我已經可以堅持四十分鐘了,這天下午,一山哥說要來看我,我不愿意讓他看到我做“犯婦”的狼狽相,就換了條短些的脚帶裹上脚,穿一雙系帶休閑鞋,把辮子梳得整整齊齊的,再穿一條黑裙子,在屋裡緩緩踱步,把梁嫂、周嫂都支到外面去,好迎接一山哥的到來。

    不一會兒,一山哥果然來了!他正走進大門朝着我的屋子走來。我想着這幾天為了他受的這麽多的罪,委屈得想哭出來!但我立刻想到我不能這樣沒出息,我強把眼淚忍回去,用微笑迎接一山哥。

最后修改日期:2020 年 8 月 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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