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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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蘭閨綺思

                      憶昔閨中時,呢喃女兒語;
                      相約束紈素,纖纖着繡履。

                      ──錦瑟:《閨中情》

我以為我的家鄉永遠是死水一潭,改革三十年來,除了增加一所中學外,一切都毫無動靜。沒想到家鄉的時針也有撥快了的時候。前幾天,就聽說我村附近要建一個大型電廠。這幾天又聽說,縣裡要撤縣設市,把市區擴展到我村。這真是一個大變化。不幾天,電話線和通訊光纜就通到我家。我村的土地大部分被征用,用作建廠房和修建公路,祇留下每人半畝地的自留地。土地征用後每家分給一個招工名額,中年以上男婦不適合招工的,每人補償十五萬元,年紀尚小暫不能招工的,也比照前述的辦法辦理。這樣,我們就在一夜之間由鄉下人變成了城裡人,我也由村姑升格為城裡小姐,這着實使我興奮了幾天,雖然鄉下村姑變城裡小姐不過是個虛名,但它在世俗的眼光中,的確使我們的地位提高了一個檔次。并會影響到以後幾代人的生活。它的意義是不容小覷的。
    一山哥也忙碌起來了,他忙着給我家裝上電話機,裝上了電腦,辦好了一切必備的手續,現在,我家的電話通了,也能上寬帶網了,這使我一下子就走進了現代城市的生活,世界真的在變。
    一山哥給我申請了個QQ號,昵稱依舊是環兒,他自己QQ號昵稱依舊是一山,互相聯為好友,以後就可以方便地聊天,不必再想方設法面見了。這也造成了極大的方便,以後不管他到了哪里,只要雙方同時在網上,就可以用電腦說悄悄話了。
    我過去的同學好友、小玉和麗娟也來了。因為一年多來,我一直在給爸爸戴孝,她們就沒敢和我來往。這些天,聽說我已經不再戴孝了,就約好了一起來找我。
    “我們來看看大辮子變城裡小姐了沒有。”麗娟道。
    我抬眼一看,都快認不出她們了。她們都把頭髪披散開來,髪間散發着濃郁的香氣。穿了最時髦的上衣,下身是鉛筆褲,脚踏一雙細高根的高根鞋。分明和城市小姐沒什么兩樣了。我記得學校是不允許女孩子濃妝艷抹和穿高跟鞋的,但現在是假期,學校當然管不着。她們就乘機放縱一會兒,來宣泄一下對城市文明的追求與渴望。
    我笑對她們二人道:“你們都成了漂亮的城市小姐了,我依舊還是山野村姑。”
    麗娟道:“不對,我看妹妹眉宇間含着一股貴人氣,也就是說,貴人不管穿什么,都掩蓋不住她的貴人氣,同理,賤人穿什么貴重的衣服也掩蓋不住她的賤人氣。妹妹以後會成為貴婦人的,不會在乎這些尋常小事。”
    我忙道:“麗娟姐凈拿我們開玩笑,寒門小戶人家,做得了什么貴婦人?不凍死餓死就算老天有眼了。”
    麗娟又道:“貴人相不只長在臉上,也長在脚上,你們知道不?”小玉道:“不知道,你快說給我們聽。”
    麗娟道:“不知你們注意到沒有,女人的脚可變的是足尖,最難變的是足跟和足踝。若是天生一雙牛蹄大脚,那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窘相,不論是牛蹄樣的大脚,還是驢蹄樣的大脚,都是賤相。貴人的足踝瘦得像小羊蹄子,又細小又柔弱,走起路來却極輕快,無論她們穿什么鞋都比別人顯示得更瘦削,更嬌小可愛,這就是男人喜歡的小女人形象。”
    聽了麗娟姐所講,小玉就開始打量起我來,從上到下,尤其認真的是仔細看我的脚,我再一次成了被她們審視的物件,不由得害羞得低下了頭。好像她們對我的身上每一個地方,哪里長哪里短、哪里肥哪里瘦都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她們要細細的審視,那做派,像極了人贩子,她們在不懷好意地打量我,我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涌上心頭,我怕她們評估好我的貨色後,我會隨時被她們綁去賣掉。
    猛聽得小玉道:“真的耶!你瞧大辮子的脚踝真是細瘦得可以,雖然和我們一樣穿着鞋,可她的鞋後跟却顯得格外寬松,像是小了一個號,怎麽會這么瘦呢?她這雙脚踝真的像一對小羊蹄子,好可愛喲,以前我怎麽就沒注意到呢?”
    麗娟笑對我道:“這就得感謝你爹媽給了你一個好臉蛋兒,一雙好脚,還得感謝你媽調理得好,平時不讓你幹重活兒,把你禁在家里不許出去,你的脚踝得不到鍛煉,一直長不大,永遠停留在小姑娘時候。你看,還是你媽對你嚴加管束的好處吧?回想起來, 我媽對我是太放縱了,都快讓我變成一個瘋丫頭了。我以前總嫌你媽管你管得太死,到現在才明白,只有管死才能把人管成淑女。你看,我這一錯就錯過了一輩子,沒有重來的機會,你能有這樣的好媽媽多好啊!”
    聽她們這么一說,我才注意到我的脚踝果然比她們的都要瘦小,她們誇我的脚踝像一對小羊蹄子,我很喜歡,哪怕說我是隻小羊我也樂於接受。因為小羊在我們這裡天天能見到,太熟悉不過了,小羊蹄子的步態真的是嬌小可愛的。這時,我感到她們不像是人販子了,倒有些像是我的粉絲(fans)了。
    麗娟把椅子挪得離我近些,悄聲問道:“李家的大少爺對你好不好?”
    我睜大了眼睛望着她,感到無比的錯愕。
    麗娟哈哈笑了起來:“我的環兒呀,你以為我們都是瞎子、聾子?李家大少爺帶你驅車去城裡兜風,誰個不知,誰個不曉?難道你還想賴掉不成?快如實招來!”
    我無語了。村裡的鄉親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過着“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生活極度單調乏味,如果有一個人發現了一件新鮮事,立刻就會傳得全村皆知。我和一山哥的事被他們知道了,那也是在所難免的事。看來,他們對我“做下的事”已經是“鐵證如山”,百口莫辯。我臉紅了,不敢抬起頭來,還有什麽話可說呢?我這一臉紅,就等於招認了他們的指控。我小心地問道:“他們都說我什麽了?”
    “他們說你什麽了?”麗娟的話里不免帶着些揶揄,“他們說李家把全村最好的花朵摘走了,我們都嫉妒死了!你高興了吧?”
    我不好意思了:“麗娟姐,看你說些什么呀!”我忸怩地求她不要說下去了。
    麗娟道:“你說,地球人都知道我和小玉是你的閨蜜,可你的這件事我和小玉却是最后知道,你不覺得對不住你的閨蜜麽?”小玉也在一旁幫腔道:“怎麽說你也得告訴我們一些‘內部消息’啊,不然,不是白做了閨蜜一場麽?”
    她們倆個你一言我一語,把我擠兌得羞愧無地。我知道,不交待些問題是無法過關的了。

最后修改日期:2020 年 8 月 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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