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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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深閨教女

                        ……
                        誰言寸草心,
                        報得三春暉?

                        ──孟郊:《游子吟》

自從爸爸去世以後,我的命運一直處在風雨飄搖之中,我不知命運將把我拋向何處。最可能的的就是和許多貧家女子走過的路一樣,在孤弱無助中沉淪下去,被貧窮和卑賤的枷鎖鎖住,動彈不得,跪在那條路上做牛做馬,任人宰割,在低微的呻吟中尋求最後的解脫。我感到我已是在劫難逃,我已經被鎖定了,已經跪到那條路上去了,就要被拋向漫無邊際的苦海,什么苦難都得默默承受,一直到油盡燈枯。可是,一山哥的出現又使我的命運出現了轉機。這不能說不是一個奇跡。在李家的支持下,我又可以上學去了。但這也使我欠下了大大的人情債,我不知何時才能償還,或許這筆債我永遠也還不清。
    爸爸去世以後,我把做孝服剩下的布條收藏起來,作為我為爸爸載孝的辮繩,扎在辮根和辮梢上。上學時,我把辮子藏在衣服里,不讓外人看到。因為我知道,在載孝期間炫耀美貌,就是對死者的不敬。因為這些,同學們都對我有着幾分敬重。
    自那以後,一山哥來我家的時候多了起來,端午節時送來了粽子,中秋節時送來了月餅和豬肉。秋收時,除幫我家收完玉米,還代為賣出,換回大米和白麺。我知道,送來的大米和白麺大大超出了玉米能兌換的數量,我們也不好推托,只好愧領了。每到快開學時,還送來一筆錢,說是供交學費用,其實,他送的錢,除了交學費,還有較多的富裕,他說,這是讓我用來添置幾身衣服。天快冷時,還送來一車煤,說是冬天取暖用。總之,凡是我家生活所需,他都為我們想到了。
    一山哥每次來送東西,都說是他媽讓他來的。請他坐時,也是稍坐片刻即便告辭。我和媽媽起身送他,他也畢恭畢敬地躬身還禮,然后轉身揚長而去。
    日子長了,一山哥和我們漸漸熟悉起來,說話也隨和多了,不再像開始那樣拘謹了。但他始終保持着對媽媽和我的尊敬,我越發感到他像一位可親可近的兄長。
    第二年清明前後,一天,一山哥來我家,見我媽不在,就問:“我嬸兒去哪兒了?”我回答說:“我媽在后院喂雞,等我去叫她。”他忙攔住我說:“不用叫了,也沒什么事。”接着又說,“你媽可真不容易,你以后可要好好孝敬你媽。”我回答“是。”他又說:“環兒,他們說現在城裡可熱鬧了,要不,我帶你去城里逛逛?”我說:“我不去,我媽不讓我去。”“真是你媽的乖孩子,”他看着我說,“都長成大姑娘了,整天悶在家里有什麽好,也該出去見見世面了,難道我帶你出去還靠不住麽?”我沒什么可說了,低頭不停地擺弄着辮梢。其實,我可想出去玩了,就是不敢和媽媽提起。覺得那是非份的要求。“要不,我和我嬸兒說去。”他的目光不停地在我身上打轉。我似乎感覺到了,也把眼睛看他,待兩人的目光相對,他却現出尷尬的神色,忙把眼光轉向別處,“過幾天我和我嬸兒說。”他說,接着就起身急急告辭了。
    一山哥走後,我的心像小鹿一樣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回想和他目光相對的時刻,我的心裡緊張極了!是害羞、害怕,還是別的什麽?我說不清,但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過了一會兒,媽媽回來了,我對媽媽說,剛才一山哥來過了。
    “有什麽事?”媽媽問。
    “他說沒什麽事,”我回答說,“不過,臨走他說想帶我去城里逛逛。”
    “你答應他了?”媽媽問。
    “我哪敢哪,”我撒嬌地說,“沒有媽媽的命令,我哪兒也不去。”
    媽媽道:“看來,你是很想和他出去的了?”
    我不好意思起來:“媽──,看您說些什麽呀。”
    媽媽長嘆了一聲:“閨女一天天大了,不可能一直守在爹媽身邊,女大不中留,早晚是人家的人。”媽媽像是自言自語。停了一會兒,媽媽又對我說,“環兒,媽早看出來了,李家幫咱家的那些事,無論大小,怎麽都讓一山一個人跑呢?他家那麽多人,有些小事讓傭人跑跑也罷了,可見人家是有心來的,這是一;再有,他到咱家,一有機會,兩眼就老盯着你看,看來,人家是喜歡上你了。環兒你說是不是?”
    我羞愧地低下頭,沒敢回答,也算是默認。
    “環兒,你喜歡他嗎?”
    “我不知道,”我的頭低得更低了,“不過,我覺得他人挺好的。”
    “看起來他人是不錯,正派,有同情心,肯真心幫助人,這樣的攻勢任是誰也抵擋不住。”媽媽這話,不啻是等於宣布:他把我們母女同時都俘虜了。只要他想娶我,我沒有別的選擇。
    晚飯後,媽媽閑不住,籌措着給我做雙鞋穿,拿一隻鞋底在納着。媽媽做的千層底鞋穿起來是最舒適的,而且樣式也好看,我很喜歡穿。本來我想寫點作業看看書,一看媽媽在為我做鞋,我也坐過來和媽媽一起做,順便和媽媽說說話,我討了另一隻鞋底學着媽媽的樣子納了起來。
    媽媽問道:“環兒,你說,女孩兒家什么最寶貴?”
    我想了想,搖搖頭說:“我不知道。”
    媽媽說:“如今你長大了,知人事了,有些事也該讓你知道了。我們娘兒兩說些私房話,可不準和外人說。”
    我說:“媽,我知道,你說吧。”
    “傳統觀念所說的閨女,也叫‘黃花閨女’,就是醫學上所說的‘處女’,是因為在下身陰道口內有一個環形薄膜,很容易受外力而破碎,破碎后會有輕微的出血。所以過去娶媳婦入洞房那天晚上,新郎要在新娘下身放一塊白布,用來接取行房時處女膜破裂後出的血,叫‘落紅’,是新娘引為榮耀、婆家夸示於人的證據,它代表着女人的貞潔。現在雖然不大張旗鼓地宣傳了,但在多數男人心中,處女情結還是牢不可破的。婚後驗看不是處女的,常常會引起軒然大波,這種女人會備受凌辱,甚或被退婚。所以,雖然是在今天,保持完好的處女膜仍是十分的必要。是女兒家最寶貴的東西。它的重要性,甚至高于生命。很多人在結婚後被發現不是處女,不堪凌辱而自殺。”
    聽媽媽說這些話,我才想起媽媽曾經在本地區上過一年的衛校,后來被家里催婚不得已輟學了。由於這個經歷,媽媽有了一些醫學知識。
    “處女膜在民間的叫法為‘處女寶’,稱處女膜非正常破裂為‘破身’或‘失身’,為了預防‘破身’,常常會采取很多措施,比如,禁止短跑之類劇烈的運動,禁止騎自行車或騎馬。有的家長為了防止女兒和外人發生婚前性行為,甚至給女兒載上‘貞潔鎖’,用這樣強制的方法來保護處女膜。保護女兒的名譽。”

最后修改日期:2020 年 8 月 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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