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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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在放學回家的路上,自然還是小玉、麗娟和我在一起邊說邊走。我們三人都被班里的男生封為“班花”,或“三朵花”,我們得知后自然歡喜非常。所以每天神氣十足地上學、回家,享受着他們的贊譽,那時的情景,真比得100分還受用。這天小玉說:“天天留那么多的作業,想玩玩都沒個功夫,煩死了!”麗娟故意作色道:“死丫頭,就知道玩,整天在外面瘋跑,要是不學出個人樣兒來,看我不把你這小蹄子打爛了!”麗娟比我們都大,所以時時拿出個做姐姐的樣子來,有時還作態裝作我們的家長來訓我們,因為她知道得多,我們說不過她,也就默認了。小玉對麗娟道:“你裝什么正經,這回你若是考不好,我告到你媽那里去,讓你媽罰你的跪,打你板子,看你還神氣不神氣!”麗娟呵呵笑道:“偏這丫頭嘴硬,看慣成什么樣子了,小心回家剝你的皮!”麗娟說這話原是有因的,小玉她媽在外訓小玉時,剛好被麗娟聽到過,所以有這話。麗娟被她媽罰跪、打板子的事也是有過的,她們兩人互相知底,所以誰也不讓誰,經常這樣說話慣了的。我可不敢插進去,只能在一旁默默地聽着。麗娟問小玉:“你喜歡玩什么?”小玉道:“我喜歡編織,平時編個手練、項練什么的,興頭大時,就編個中國結、編個花籃什么的,到集上賣了,換個零花錢用。”麗娟道:“這玩法不錯,不只是玩得高興,還能賺到錢,我乍就沒想到呢!”復又問我:“大辮子,你平時玩什么?”我道:“我可沒你們那麽有出息,平日里在家就是繡個花、繡個朵什么的,打發日子。”麗娟對小玉道:“你看人家大辮子,做的事文文静静的,这才像个大小姐。”我聽了,道:“你真會開玩笑,我們小戶人家,哪裡來的大小姐。”小玉問麗娟道:“你喜歡玩什么?”麗娟道:“我喜歡編髪,盤髪。比如各式辮子,各式時髦髪型。對了,還有各式古裝髪型,比如拋家髻、飛仙髻、靈蛇髻、朝天髻等等。如果你們以后富貴了,要梳這樣的髪型,找我來好了。”我問道:“你這是從哪里學來的?”麗娟道:“還不是網上看來的,看多了,再仔細琢磨琢磨,就會了。”小玉一聽,也来了興致,道:“那你演示一下给我們看看。”麗娟道:“搞一个容易一点的吧,我給你做一個蜈蚣辮兒,不過,在這兒不能做,得到家里做,你們都到我家去吧?”我趕忙道:“我媽不讓我到別人家裡去,還是到我家吧。我媽最喜歡有女同學來我家了。”麗娟對我道:“什麽都是你媽,你媽說的就是聖旨?就必須得遵從?”我不禁臉色赧然,囁嚅道:“不聽我媽的話就會挨打,你們別害我挨打好不好……我媽說得對,自然要遵從。”麗娟聳了聳肩,對小玉道:“既如此,那就都到大辫子家吧。”小玉點頭答應。
    不一會兒,到了家,我看我爸我媽都不在家,就對她們二人道:“我爸媽都不在,想是去地里干活去了。我們正好可以無拘無束地玩一回。不過,要不要把作業寫完再玩?”麗娟道:“不要。正因為你爸媽不在家,我們才可以乘機玩一會兒,如果你爸媽來了,我們就不好玩了。作業回家再寫不遲。”小玉也表示同意,并對麗娟道:“現在就請你展示你的本領吧?”麗娟道:“那我就先給大辮子編吧,她頭髪長,編起來會好看一些。”我道:“你給我編,我看不到,怎么辦?”麗娟道:“那沒關系,等給你編好了,再給小玉編,你就看到了。她頭髪雖然短些,可一樣能編。”
    麗娟把我的辮子解開,小玉也在一旁幫忙。先從我頭頂取一綹頭髪,再從左右兩邊各取一綹頭髪,作為起始編,隨後,每綹頭髪往上編前,都在每側加入同等髪量的頭髪,這樣依次編下去,直到辮俏處系上辮繩。真是難者不會,會者不難,不一會兒,一條蜈蚣辮兒就編完了。小玉看了道:“這樣一編,顯得頭髪特有層次,特有立體感,果然好看!”麗娟道:“現在再給小玉編。”也是照同法泡制,這下我就看清楚了。在編的時候,每次新加入的頭髪的量都大致相同,所以辮子從頭頂編下來,顯得特別有章法,使人精神了不少,我也不禁夸獎道:“實在是好!以后我就學你的辦法編辮子。可是這得別人給編,自己沒法編吧?”麗娟道:“誰說自己不能編的?你們看我自己給自己編。”說罷就把自己的兩條中長辮兒,解散開來,把自己兩只手舉起,先從頭頂一側編起,也是一綹一綹的頭髪逐次加入,等到編到腦後時,再把手換下來,把辮子拿到胸前來編,這以后的編法,與平時編的辮子一樣。這樣,也就三四十分鐘,三個人的辮子都編完了。三人互相相對審視,我和小玉都十分滿意。我道:“麗娟有這本事,將來可以做美髪師了。”麗娟摸著我的辮子道:“我本就打算以后到城里開個髪廊的。”旋又對我道:“最近咱學校里有個特大新聞,你知道吧?”我和小玉都問道:“什么新聞?就別賣關子了,告訴我們。”麗娟笑道:“這事與大辮子有關,他們高中的同學選大辮子做校花了!”麗娟比我大一歲,又善于和高年級的同學來往,所以外班的新聞,她無有不知,所以她說這話,不像是開玩笑。小玉道:“選得好!我也認為大辮子是咱校最漂亮的!”我聽了,心里固然喜歡,可又不好意思露出得意的樣子,不然,又置她們二人于何地呢?所以我連忙道:“那是他們無聊,拿我們女同學取笑,還能當真?”麗娟道:“自然是當真,高年級的同學就是有眼力,不像初中的男生,還是個孩子,什么也不懂。他們評起來還是很公允的,一人提議,大家贊同才算數,這是公認,你應該高興才是,我們也為你高興。”我聽了,也不好再說什麽,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不停地玩弄着辮梢。
    小玉道:“你們看,他們男生喜好給我們女生起綽號,像大辮子這個綽號起得就很好,可是麗娟和我都沒有,我看,不如我們起個給自己喜歡的綽號,怎麽樣?”麗娟道:“那得起得有道理,又要好聽才成,大家都想一想。”我想了想,道:“白居易《長恨歌》裡有‘金闕西厢叩玉扃,轉教小玉報雙成’的句子,小玉不就是神仙麽?所以,方小玉應該叫神仙姐姐。”麗娟道:“大辮子講得有道理,就是神仙姐姐了。”小玉也高興地說:“這綽號很貼切,竟像是我的本色一般,再没争议的,多谢大辫子了!”麗娟道:“只是這樣一叫,你倒成了我姐姐,錯了輩兒了,我吃虧了!”小玉道:“早就說這是綽號,又不是按齒序輩兒,你若是嫌吃虧,等你有了好綽號,我在你綽號上加上姐姐二字,不就返還你了麽。”我也道:“小玉說得有理,就這樣叫吧。不然,可惜了這個好名字。”麗娟道:“好好好,就依了你,我的神仙姐姐,恭喜你得了這樣好的綽號,可我叫什麽呢?你們也幫我想想。”
    我想了很久,都沒有着落,小玉道:“想半天,想不出來。和麗娟有關的典故找不到,可是,和麗華有關的却有。”麗娟道:“那有什么用,我又不叫麗華。”小玉道:“麗娟的典故找不到,可以借用麗華的呀,況且只差一個字。比如說,張麗華,就很有名呵,是陳后主的貴妃,‘髪長七尺,光可鑒人,眉目如畫’,是個大美人呢。”麗娟道:“陳后主為她作了《玉树后庭花》的歌,是亡國之音,不吉利,不用不用!”
    小玉又道:“還有一個,叫陰麗華,東漢開國皇帝劉秀的妻子,劉秀未發跡時,曾說‘做官要做執金吾,娶妻当娶陰麗華’,這說明陰麗華的美麗,還是冠絕一方的,可惜的是除此之外,再沒什么故事,難於借用。”麗娟道:“借用本來就不妥,如果實在找不到合適的,就算了吧。”
    此後不知過了多少天,我才找到與麗娟吻合的典故。麗娟是漢武帝寵幸的美人,年十四,玉膚柔軟,吹氣勝蘭,又是四月的花神,即牡丹,所以麗娟
應該叫牡丹。當我把這話向她二人說起時,都無異議,所以麗娟的綽號就叫“紅牡丹”,這是後話。

最后修改日期:2020 年 8 月 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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