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说【五方镇】0107 石泉 著 (版权所有 不得复制、转贴) 第二六回 外人无知妄言尺度 莲钩妙处全赖脚秧     且说曼子等三人听颜氏说,她们三人皆可参加赛脚会,并且会榜上有名,不觉面有喜色。彼时李氏已将曼子的小脚儿裹好,又替她穿上绣鞋,众人再看一回,果然是秾纤肥瘦,无不恰到好处,就是曼子自己看了,也甚为得意。李氏等二人告别出来,三人只送到闺房门口便回。──昔时的大家闺秀,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若有客人来去,只须送到闺房门口,便算尽礼,这是大家闺秀的尊贵处,而且深居简出,不随意抛头露面,也是防闲一策。虽然时代已有不同,外面的大城市风气已开,女子上街乃家常便饭,可在内地,传统风俗依旧,正所谓俗因地异,人随时变,不可一概而论呢。
    那颜氏与李氏从颜家出来,颜氏便问李氏道:“这曼子家是何背景?”李氏道:“曼子她爹李元生是前清的老童生,民元以后,就一直在镇上小学教书为生。”颜氏道:“这么说来,不过普通人家罢了,怎么生出这么个尤物来,裹出来的小脚儿倒是大家气象?”李氏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别看她爹只是个小学的教书先生,钱可不比谁少挣,一个月有二十块大洋的收入,家里还有五十亩地,生活自然宽裕得多,虽比不上富豪之家,却比那小康之家要强多了。虽然她家没有像大户人家那样呼奴使婢,是因为家中人丁不旺,只有夫人和女儿曼子,用不着那么大的排场。再有,她家又与娟子、秀子与品子相邻,整天在一起玩耍,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久而久之,自然学成了一套大家做派,那娟子、品子又是极聪明极能干的女孩儿,你想想,整日与这样的人在一起,气象自然不同。品子说曼子的脚最适合裹成新月样,曼子就用了心,秀子也跟着曼子学,到头来,新月样的小脚儿还真的裹成了。你还不得不佩服品子的先见之明。按说娟子、品子二人,与曼子、秀子的脚秧本无甚区别,可她二人的志趣高远,每每说要做一番事业,不安于老死闺房,因而一直在外求学,在家中难得见到她们的踪跡。故而她们的兴趣,并不在缠足裹脚、争奇斗妍这上面。正因为她二人不在,我们选人也就没有难处了,曼子这三人本来就很优秀,但若与娟子、品子二人比起来,就要费一番思量了。我在前边说过,娟子、品子二人更看重脚的功用,所以脚样和脚的大小便在其次了,她们二人裹的都是最平常不过的和弓式小脚儿,却是雍容典雅,有不食人间烟火气之慨。她们的小脚儿看似平常,却有许多不平常处。小脚儿裹得很是有模有样,那弓弯的弧度、那一队如编贝也似的小趾的排列,都有巧夺天工之妙。娟子、品子的小脚儿,比曼子的只强不差,这就是于平淡中见功夫了,你若是见了,也不由得要喝采几声,而且要问,她们的小脚儿是怎么裹出来的?再有,人家的脚下既然轻松,就能去更多的地方,见识更大的世界,做更多的事,这与我们寻常妇道人家所想、所为是不同的。以她们的志向来看,纵使她们二人在这里,赶上了赛脚会,怕也是不屑于参加呢。”颜氏道:“你这话我信,非凡之人必有非凡之举,不像我们平庸之人,把一生全部的精力都用到在一双脚上,一旦小脚靠不住,就失了立足之地,可人家却别有手段在,譬如小尼姑,脚裹得算不上小,只能说是勉强将就,然而却能像男子一样,做出顶天立地之事,可见中用比中看要强得多,至于娟子与品子,是中用又中看,那是又一番境界了,普通人怕的是难于望其项背。” 
    李氏道:“今天出来,没白跑罢?”颜氏道:“果然开眼界,我从来还没见过裹得这么好的小脚儿,可惜不知她们当初的脚秧是什么样儿,若是能把底细看明白了,以后也裹出几双这样的小脚儿来,才合我意呢。”李氏道:“你这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了。明天我该去你们村看看了,你到时把那上好的小脚儿也给我看几双,让我也开开眼界。”颜氏道:“这个自然。”遂别去,不题。
最后修改日期:2020 年 8 月 1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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