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说【五方镇】0105 石泉 著 (版权所有 不得复制、转贴) 第二十五回  审莲钩端详新月样 议缠足痛斥裹碎瓷 (三)     李氏看这鞋身,果然是尖尖窄窄、瘦削可爱,鞋面上绣着些花草,更添几分雅静,加之针缕细密、栩栩如生、真有巧夺天工之妙。再看弓弯弯的鞋底,是用缎子包着的,隔着缎子摸了摸鞋底,甚觉坚硬,便道:“这鞋装了木头弓底了。”颜氏道:“自然是弓底。脚裹好了,只有木头弓底才撑得起。譬如这双极好看的新月样的小脚儿,要是穿平底,就把好端端的弓足带累坏了,成了烂柴禾叶子了。”此言一出,曼子等三人都笑得乐不可支。秀子插言道:“好不容易裹好的小脚儿成了烂柴禾叶子,那不是白受罪了么!”颜氏道:“秀子小姐真是聪明人,说得一些儿不差。可见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好脚就要配好鞋,才显得小脚儿金贵。”李氏也道:“好脚配好鞋,好比是绿叶配红花,便烘托出小脚儿的好处来。然而,鞋样是跟着脚样走的,脚样好,鞋样才会好。反过来,又可从鞋样推知脚样,看曼子小姐的绣鞋如此精妙,脚样一定是绝好的。但到底如何个好法,还是难知详情。我看曼子小姐帮人就帮到底罢,请曼子小姐赏个脸,把脚带去了,让我们看个究竟如何?”曼子赧然道:“这教人多难为情,有什么好看的?”
    看官你道彼时女人聚在一起,解开脚带看小脚,本是常事,为何此时曼子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原来妇人在一起时,互看彼此的小脚儿,并无禁忌,如今李氏等要专门看曼子的小脚儿,就与大家互相交流的情况不同了,所以才有难色。李氏等对此当然知情,所以并不急于急急解开脚带看小脚儿,而是慢慢用些话来劝说。故而李氏道:“曼子小姐不要不好意思,实话对你说罢,我们此来,就是专为你而来,近日五方镇四村一镇要举办久违了的赛脚会,嘱我和颜嫂先行前来验看众人脚样,脚样好的才能参赛,我料定镇上再没人能比曼子小姐的小脚儿裹得更好的了,所以慕名而来,一是要看看小姐的脚样,二也是为小姐扬名,众人都知曼子小姐的小脚儿裹得好,都来学曼子小姐的裹法,裹出来的小脚儿一双赛一双的好,以至于人见人爱,这也是无量的功德呀。而且,我和颜嫂可以保证,曼子小姐在本次赛脚会上一定会榜上有名,所以看看脚样也必不可少的,曼子小姐你说是不是?” 
    经李氏这么一说,曼子听说自己的小脚儿有中榜的希望,便来了兴致,道:“既是这样,看看倒也无妨,只怕会被你们见笑。”说罢,便用手解脚上的脚带。李氏忙上前接过脚带,道:“小姐说哪里话,小姐的小脚儿要是不好,我们的小脚儿还能算脚?就得拿刀剁了。”一面说,一面帮着解那脚带,一面把脚带整理整齐,以便等下再缠时使用。待把脚带全部去了时,露出一条玉笋尖尖,白白嫩嫩,光润莹洁,有如一块毫无瑕疵的羊脂玉,真是天下少有的尤物。李氏、颜氏不禁看得呆了。李氏脱口赞道:“这哪里是脚哇,分明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人都说赵国的和氏璧价值连城,我看也比不上这对小脚儿,和氏璧再好,不过是个死宝罢了,这对小脚儿却是件活物儿,不胜过和氏璧多了?”颜氏见了,也暗暗称奇,跟着道:“我见过的小脚儿总有数百双了,要论这肤色,从没有这么光洁、细嫩的;再看这裹到足底的脚趾,像四个小贝壳儿,齐刷刷地排在脚底下,摆得怎么就那么熨贴!好像天生就是长在那里的一样,眼前这景致,正合着一句老话,叫作:‘妙趣天成,可遇而不可求’!看了这双脚,真让我开了眼界了。不知将来谁有艳福来消受这双小脚儿!”一句话,把曼子羞得从面颊红到耳根,只顾低了头,默默无语。李氏又顺手把那小脚儿揑了一揑,便觉瘦削无匹,内中又带几分绵软。不由得赞道:“好一双小脚儿!也不知是怎样裹出来的!一定吃了不少苦罢?”曼子听了,依旧低头不语。颜氏接过来道:“这还用问?哪双好小脚儿不是泪珠换来?若说素常时候,女儿家脚带裹得紧,受些罪,倒还平常,最不堪忍受的,还是那三道鬼门关,即:压石板、夹竹片、裹碎瓷。这三宗罪中,不知小姐领教过哪一宗?” 
最后修改日期:2020 年 8 月 1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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