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拾詩牋錯中縈綺想 談心事病裏賺佳音(四)

    可憐鏡郎他日復請於阿母,願得杜蘭。乃母氏乃不以實告。佯嗔曰:“兄妹豈得爲夫婦哉!”鏡郎默然,不敢復言,懊喪直欲失聲哭。旋病矣。奇酸徹骨,鬱悶真膺,時復長吁短歎,雜以呻吟。其父母覩狀,竊竊相語曰:“兒殆負氣而然,病源所在爲杜蘭耳。”夢花又曰:“何如?早知癡兒之意,除却巫山不是雲,無已,卿今當告之以實,又不知渠將若何歡喜矣。”婦曰:“然。”

    詰朝乃夙興往視鏡郎,咄咄怪哉,鏡郎病若釋,披衣方下床,歡笑如恒。蓋杜蘭於昨夕悄視鏡郎問所苦,鏡郎對之泫然曰:“妹妹,儂病都爲汝耳。好事不諧,儂從此將一病不起,捐軀於枯魚之肆耳。”杜蘭感其癡情,憐其顦顇,乃以婚事之好消息,即前所聞於意珠者,含羞爲鏡郎告且慰之曰:“此事即不可信又或中變,儂既以心許,更當以身守誓,非東風不嫁也。”鏡郎躍然而起曰:“有是哉?予釋然矣。”乃牽杜蘭摻摻之手,復親一握曰:“以此爲誓矣。”杜蘭被握亦不拒,忽回首,愕顧門次曰:“珠姊來矣。”鏡郎急釋握縱蘭出。然意珠竟不至,知受蘭紿。彼蓋以計自脫耳。

    鏡郎於翌晨復得聞好消息於母氏,喜極矣。急背人告杜蘭。杜蘭方對鏡,心喜而面羞。怒鏡郎以目,麾之出,且曰:“此後當各莊重,勿許乘人之獨來相廝混也。”鏡郎吐舌低聲曰:“妹妹便欲開宗明義小試閫威,發號施令,約束未婚夫壻耶?”杜蘭矯羞爲慍,以白眼睨瞋鏡郎。鏡郎笑而央告曰:“儂與汝必欲成爲夫婦者,以永永愛好,不中分離者,惟有夫婦耳。好妹妹幸毋一日生疏我,許我隨追形影談笑如恒,否則結爲夫婦轉不如兄妹之親,儂之所不能從,亦不能耐也。”杜蘭捩首他顧曰:“偏要廝渾煞人。”

    鏡蘭悄語時,詎料意珠伏窗外竊聽悉,掩入,拍手笑曰:“恭喜弟弟妹妹心願遂矣。”鏡郎欣欣然,瞥然逸去。杜蘭雙回欲炙,熱到耳根,不敢面意珠,並不敢對鏡自窺其面。意珠立其身後曰:“妹妹亦復羞澀乃爾,使慧鸚見之,又當取笑。妹妹毋然可能朝羞到明,明羞到夜,羞到嫁時否?如其不能,索性坦然如平時。否則處處畏首畏尾,不能見人矣。速梳妝,義母已妝罷,且傳飱矣。”而杜蘭於此晨竟推故不會食。殆以一時之間,嬌羞難遏,怕見堂上老人耳。

参考译文07D

无边风月传  吴双热  著

第七回 拾诗笺错中萦绮想 谈心事病里赚佳音(四)

    镜郎以后向母亲请求,希望得杜兰为妻。母亲故意不说明真实情况,假作嗔怪道:“兄妹那能作夫妇呢!”镜郎无语,不敢再说,懊丧得直想失声痛哭。不久就病了。全身骨头都是酸酸的,胸中郁闷,时常长吁短叹,不时还呻吟几声。其父母见状,悄悄道:“看来儿子是有怨气,病根恐怕就在杜兰。”梦花又道:“怎么样?早就知道痴儿的意思,已经到了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地步。如今你就把实话对他说了,还不知道他会欢喜到什么地步呢。”夫人点头答应。

    次日夫人去看镜郎,感到很奇怪,镜郎的病好像是好了,披衣下床,像平时一样欢乐。那是因为昨晚杜兰看望镜郎时,镜郎流着眼泪说:“妹妹,我的病都是为的你,好事不成,我将从此一病不起了。”杜兰为他的痴情感动,就把婚事的消息,即以前意珠对她所讲的,含羞对镜郎说了,以此安慰他,并告诫道:“这件事到底如何还在两可之间,我即以心相许,更以身守这誓言,非东风不嫁。”镜郎跃然而起道:“有这事么?那我的心就放下了。”又紧紧拉往杜兰的手,道:“那就以此为誓。”杜兰的手被镜郎握住,也不甚抗拒,忽然回头,吃惊的看着门口道:“珠姐来了!”镜郎急忙放开杜兰的手,往外就走。但并没有看到意珠来,这才知道是上了杜兰的当,这乃是杜兰的脱身之计。

    镜郎于第二天从母亲那里得到了确实的好消息,高兴极了,急急忙忙到杜兰处,四顾无人,就对杜兰讲了。杜兰正在对镜整妆,听到镜郎所言,心里高兴而带羞色,露出生气的眼神,示意叫他出去,而且说:“以后各自都要庄重一些,不要乘人不备,一个人来厮混。”镜郎吐了吐舌头,低声道:“妹妹现在就要小小的显示一下阃威,发号施令,约束起未婚夫来了?”杜兰故意将娇羞转为恼怒,用白眼看着镜郎。镜郎笑着央告道:“我和你一定要结成夫妇的原因,就在于长相爱好不分离,好妹妹,还是不要和我生疏了的好。否则结为夫妇反而不如兄妹亲热,这是我不能忍耐,也不会同意的啊。”杜兰把头转过去对着别处,说:“太胡搅蛮缠了!”

    哪知二人正在说话时,不料意珠伏在窗外,听了个明白,进去拍手笑道:“恭喜弟弟妹妹遂了心愿了!”镜郎很高兴的走了。杜兰两颊很是发热,直红到耳根,不敢对镜看自己的脸。意珠站在她身后道:“妹妹今天也羞涩成这个样子,如果慧鹦见了,又要取笑。妹妹总不能从早羞到晚,从今天羞到明天,莫非一直羞到出嫁的时候不成?如果不能,不如索性像平时一样坦然来得痛快。否则怕前怕后,不能见人了。赶快梳妆,义母已经束妆好了,马上要吃饭了。”而杜兰今晨借故不来会餐,也是一时之间,娇羞难掩,怕见堂上老人的缘故。

最后修改日期:2020 年 8 月 1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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