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醉書生花底悄求婚  新嫁娘人前羞作態(一)     是夜,杜兰等徘徊園中作清夜游。時則天半,彩雲捧出一鈎新月,亦復澄澈,宙合清光朗然。别饒嫵媚之意珠,亭亭玉立,裊裊臨風,大有顧影自憐之意。柰珍則展帕为茵,據石小坐,举其蝤首,閒看星月,状殊沉默,似涉遐想。杜蘭鏡郎似尚烂漫,有孩子气,各手小扇,競撲流螢,捉入琉璃小瓶中。倏有螢團因風下堕,鏡蘭猛撲之,至於手舞足蹈爲狀,直如蛱蝶一雙,翩躚而舞。是時,熠熠之光零落四散,沾花惹草,窜伏避扇底之風,或則落人衣袂間小作廻旋,即复颺去。柰珍意珠亦復捕得一二,鏡郎索之柰珍,爲納於瓶,而意珠則不與,笑曰:“儂執俘,弟乃争其功耶!坐享其成,無此便宜事也。”言次,略事躊躇,遂握螢趨牆隅,摘含苞之玉簪花一,拔釵微微撥開,納二螢其中,光若籠紗,又如明玉,矜示人曰:“此雙星之洞房也”。 鏡郎不覺稱善,曰:“珠姊小小作劇,亦見慧心”。于是杜蘭柰珍亦各葫蘆依樣,納螢于玉簪花中,插之头上。鏡郎鼓掌曰:“好!好!新翻花樣玉搔頭!”    已而夢花夫婦亦來園中,看杜蘭等作麽生。鏡郎以儲螢之瓶示其父曰:“其光瑩瑩,果可作讀書燈也。”,又拔杜蘭頭上之玉簪花示其母,復於言次夸意珠之慧。其母點首微笑。鏡郎亦笑簪花于阿母頭上,母啞然曰:“予髪斑矣,不辱没此花耶!”。遂拔以授鏡郎,鏡郎乃復還簪于杜蘭之頭。杜蘭回首報以低語曰:“要汝忙甚?不慮人竊笑耶!”(著者曰:畢竟蘭姑心细,所慮果不謬。)    是夜,意珠於歸寝后諷杜蘭曰:“奇哉,儂两臂忽麻木不能伸舉,明日簪花掠鬢,当倩人代耳,然而倩谁乎?”言次,面向妝台,視菱花之鏡,復視杜蘭而笑。蘭味其言會其意,不覺雙面驟絳,避而他顧,答曰:“姊無慮,妹請爲梳傭何如?”意珠覩狀,知蘭已为所窘,轉念己之謔彼,亦殊多事,明日彼且与鏡郎竊竊私語,詈己爲促狹兒,或因之交疏,失平日聊歡之誼、享情場閉門之羹,是未必損人而適不利于己,非计也。于是適可而止,不爲已甚,漫應杜蘭曰:“好妹妹,謝汝!”即复岔以他語曰:“蘭妹合懸玉簪花于帳中,待到一枕夢回,领略些兒溫馨,花氣掩映花光,其盪氣廻腸,當勝於平日之氣也,”杜蘭曰:“諾。”遂各就寝。柰珍與杜蘭共榻,意珠之床與之櫛比,各於枕上絮語。良久渐宁静,沉沉睡去。    時則残月將下,蘭燈欲花,遥知此夕,三姝香夢中或有因鏡郎拔花簪花事縈其綺想,癡癡然幻爲佳境者矣。然在鏡郎,其於杜蘭頭上拔花簪花,絕無若何之用意,故聞杜蘭慮人竊笑之言,竊竊不解,突起疑雲。既而恍然曰:渠亦鳃鳃過慮哉,豈此所謂瓜李嫌耶!渠我分属兄妹,何用嫌疑为!而杜蘭後復背人囑镜郎,謂在人前勿再孟浪如七夕簪花事。彼意珠若慧鸚一例,舌尖促狭,動辄誣謔人,当局雖出於无心,旁觀誤以爲有意,哥其慎諸。鏡郎癡然曰:“妹有意者,何意耶?” 杜蘭甚羞,无辭以對,怪鏡郎呆甚,抑故故作態耳。  参考译文04A 无边风月传  吴双热  著 第四回  醉书生花底悄求婚  新嫁娘人前羞作态(一)     这天夜晚,杜兰等人徘徊在园中作通宵游乐,到了半夜,彩云捧出一弯新月,清亮明洁,天地也被照得清澈明亮。意珠的兴致很高,或是亭亭玉立,或是袅袅临风,很有些顾影自怜的意味。柰珍则把手帕铺在地上,依石而坐,抬头闲看星月,很是娴静,好像在想些什么。杜兰、镜郎则很有些孩子气,各拿小扇捕捉萤火虫入瓶,看谁捉得多。一阵风刮来,一团萤火虫随风而下,镜郎、杜兰乘机上前捕捉,着他们手舞足蹈的样子,就像一对翩翩飞舞的蝴蝶一样。此时,萤火虫被追得四散零落,纷纷到花草下藏匿,以避扇底之风,有些萤火虫则在人的衣裙间稍事盘旋,又飞走了。柰珍、意珠也各捉得几只,镜郎向柰珍索取,装入瓶中。又向意珠要时,意珠不给他,道:“这是我费好大功夫才抓到的,弟弟想争功么?坐享其成,没那么便宜的好事!”说完,略事思索,拿着萤火虫到墙角,摘下一朵含苞未放的玉簪花,用钗子轻轻拨开,把两只萤火虫放到里面,像是笼纱的小灯笼,明亮如玉,向人夸示道:“这是双星的洞房呵。”镜郎不觉拍手叫好,道:“小小游戏,也见珠姐的慧心。”杜兰、柰珍也学意珠的玩法,把萤火虫放到玉簪花中,插在头上。镜郎叫绝道:“妙,妙!此乃翻新花样玉搔头也!”    不一会儿,梦花夫妇也来到园中,看杜兰他们在做什么。镜郎把装着荧火虫的小瓶拿给父亲看,道:“这光很明亮,果然如前人所言,可做读书的照明灯。”又拔下杜兰头上的玉簪花给母亲看,夸意珠的慧心,母亲点头微笑。镜郎笑把花插在母亲头上,母亲哑然失笑道:“我头发都花白了,不配戴这花儿朵儿的了。”于是拔下来还给镜郎,镜郎又把花儿插在杜兰头上。杜兰微笑低语道:“要你忙什么!不怕人笑话么?”    当晚,意珠回去睡觉时讥讽杜兰道:“怪了,我的两臂不能上举了,明天要入头上插花,得请人帮忙了。”说毕,面向妆台,对镜看了一会儿,又对着杜兰而笑。杜兰知她话里有因,不觉脸面发红,避开意珠的眼光,看着别处,回答道:“姐姐不必担心,妹妹帮你梳头如何?”意珠看杜兰的样子,知道她不好意思了,转过来又想,自己这也是多嘴,明天她与镜郎说悄悄话,会说自己小肚鸡肠,或许以后会与自己疏远了,说风凉话未必能损人,只会不利于己,这可不是好主意。于是适可而止,不再说过头的话。就胡乱答应杜兰道:“谢谢好妹妹!”又用其它话岔开道:“兰妹应该把玉簪花挂在帐子里,等到睡醒时,领略些花儿的温馨香气,让人心旷神怡,一定胜过平时。”杜兰道:“姐姐说得有理。”遂各自就寝,柰珍与杜兰睡一张床,与意珠的床紧挨着。三人在枕上又说了很久才入睡。    时间已是残月将要落下,屋内的彩灯微微闪亮,三女子香梦中或有因镜郎拔花的事勾起自己的绮思梦想,然而对于镜郎来说,在杜兰头上拔花簪花,绝没有什么用意,所以对杜兰所说怕人笑话一语,心下不解,已而恍然大悟道:她也是太过小心了,我们是兄妹,有什么嫌疑可避的!而杜兰又在背后嘱咐镜郎,不要在人前再这样说话做事没遮拦。意珠慧鹦她们本来就嘴尖舌利,动不动就拿人寻开心,当局者虽出于无心,旁观者却认为有意,哥可要当心。镜郎痴然道:“妹妹所谓有意,是什么意思?”杜兰羞而不能答,嗔镜郎装痴作呆,明知故问。
最后修改日期:2020 年 8 月 1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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