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金蓮小說】蓮鈎秘籍06  方漁犀  星興典  撰 ·版權所有  禁止外傳·
第一部  山村翠色  第五章  紅顔薄命(一)
    大表姐雖然委曲,但畢竟為人妻,為人母,夫妻恩恩愛愛,家庭和和睦睦。
    大表姐還算是幸運的,梁鐵匠的女兒,縱有一雙標準的三寸小腳,也只得做一輩子老姑娘。
    文學大師林語堂先生在《京華煙云》中說:“就因為大多數女人的腳,無論在大小上,在角度
上,都不中看。所以裹得一雙秀氣嬌小的腳是惹人喜愛的。小腳的美,除去線條和諧勻稱之外,主
要在一個‘正’字,這樣,兩只小腳兒才構成了女人身體的完美的基底。”
    梁鐵匠是焦作人,焦作市在清朝叫懷慶府。他在許昌老城西關內大街路北開了一間鐵匠鋪,打
制農民用的鋤頭、鐮刀等器物,生意倒也紅火。
    梁鐵匠在一九三0年生了一個女兒,掃照懷慶府古老習俗,一九三四年剛剛五歲就為她纏裹雙
腳。在河南,一九二七年以后出生的女孩,裹腳的很少了,一九三0年出生的更少。用懷慶府相傳
的古老纏法,不過三年時間,到一九三七年,就已裹成了一雙絕好的小腳。
    一九四七年,年紀輕輕的鐵匠女兒,小腳之小使人驚視,如林語堂所說,“幾乎達到十全十美
的地步——纖小,周正,整齊,渾圓,柔軟,向腳尖處,漸漸尖細下來……”
    這樣美艷的三寸小腳,在清末民初的談婚論嫁中,正是絕好條件。可非常不幸的是,她當時正
處于上世紀四十年代末的特殊歷史時期,上好條件也被閑置得無用了。
    我小時候,直到上小學,每天見到的,說也奇怪,記得街上的男人,竟然沒有一個完整的。說
來難以置信,從外表上看,怎么凈是一些有缺陷的:瘸腿的,侏儒的,瞎眼的,濃眼的,眼中長了
“棠梨花”(白內障)的,雞胸的,駝背的,沒有一個像模像樣的和五官端正的。
    后來才明白,年輕身體好五官端正的,早都抓兵、征兵、募兵走光了。剩下的那些男人,起碼
的當兵條件也不夠,尤其是眼疾,腿疾,五官不整的,想當兵吃糧,人家也不要。也就是留下的這
些殘疾男人,才使他們的小腳女人有了一個完整的家。
    梁大鐵匠的女兒,一表人材,容貌俏麗,又有一雙整齊秀美剛剛三寸的小腳,姑娘的心里當然
要嫁給一個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的意中人。可是八年抗日戰爭,加上前前后后,這里是后方,是征兵
的集中地,身體健康五官端正的小伙子,早就踏破鐵鞋無覓處了。
    那些自有殘疾,有缺陷的,自然相不中。那些一輩子窮得叮當響,且又五官不整的鰥棍男人,
很想娶她,但也只能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做夢。鐵匠女兒不愿委曲了自己的青春年華和一表人材,
尤其不愿委曲了自己一雙現在已十分珍稀的三寸小腳。
    鐵匠女兒的小腳是在老家裹的。梁鐵匠老家在懷慶府濟源縣大山深處,名叫王母洞的一個小山
村,有百十戶人家。房屋全用石頭壘砌,房頂也是青石板。村子建造在懸崖峭壁之上,只有一條崎
嶇的羊腸小道通向山外,有一段還是開鑿在百丈懸崖上的石階路,令人膽戰心驚。不過外側有一根
粗大的鐵鎖鏈,可保無恙。
    這個村莊,據老人們相傳,還是梁氏先祖,于元末明初,為躲避戰亂,來到此地。山中方七日,
世上已千年。到了上世紀二十年代,尤其是一九二七年以后出生的小女孩,由于當時國民政府嚴禁
纏足,各省雷厲風行,已經很少有裹腳的了。即使有,也是粗纏略縛,稍具尖形,長度在五寸到六
寸之間,即使算半攔腳,也是屬于低檔次了。但山中由于與外界絕少交往,裹腳之風,一如既往。
所以一九三0年出生的鐵匠女兒,依然裹得一雙祖母級的三寸金蓮,這在許昌城內,早就見不到了。
    一九三九年,鐵匠女兒十歲時,隨父母從濟源老家來到許昌。許昌城早就見不到十歲女孩裹著
一雙三寸小腳的了,受到了周圍婦女,尤其是中老年婦女的交口稱贊,十人見了十人夸。因此,她
從小就對自己來之不易的珍稀小腳無比珍愛,到了一九四七年許昌解放時,仍然嚴嚴實實囫囫圇圇
地裹著。就是以后幾乎人人都不講究時,依然一絲不茍地裹著。其完美程度不亞于光緒年間出生的
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加之正當十八妙齡,全城同齡女孩罕有裹腳的,更不用說小僅三寸了,成為罕
見的一城之冠。
    也不是沒有一個能讓鐵匠女兒看上的,個別為數稀少的洋學生,新式學堂的學生,有身份,有
地位,又年輕,可誰還愿意娶一個小腳女子呢?何況是那雙三寸小腳,比他媽的腳都小,同他奶奶
的腳一樣大。她想嫁一個洋學生也只是一廂情愿而已。三寸小腳本是擇偶首選,在這新舊文化、觀
念交替之際,反而會成為婚姻的最大障礙,那些洋學生,一見鐵匠女兒的模樣,人人喜歡,可是一
見纖纖蓮趾,卻又個個退縮了。鐵匠女兒一片茫然。
    沒有移民注入,沒有退伍人員可選,男人,特別是好樣的男人太少了,幾條街選不出一個來。
婚事一再躭誤了下來。
    鐵匠女兒在一絲不茍地裹著小腳,展現千載金蓮風華的日子里,無可奈何眼睜睜地看著周圍那
些其貌不揚身有殘疾的男人,也弄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竟然一個個都討得了如花似玉的小腳
妻子。
    老沈頭,兩條瘸腿,不知是小時生過臁瘡,還是別的原因,小腿上窟窿連窟窿,慘不忍睹,走
路一瘸一拐,四尺五寸的個子,一個武大郎。可他娶了一個二十八歲的三寸金蓮妻子。妻子是農村
的,能夠嫁到城里,也算從糠籮跳到面籮,真的不錯了。唯有難言的苦衷,丈夫是個兩腿都不利索
的瘸子,而且是個身高四尺五寸的矮子。在戰亂頻仍的年代,好樣的男子都離家了,而沈瘸子因瘸
得福,抓兵時沒有人去抓他,也就得以娶妻,全家團圓,成為不幸中的大幸。
    夏半瞎,一只眼半看清,半看不清,另一只眼里還長著棠梨花(白內障)。若在平常時候,就
是不裹腳的女子,也不會嫁給他。可是好的男人都上了前線,物以稀為貴,卻也娶到了一房美妻。
他的妻子,實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可在無人可嫁的情況下,她不嫁人又該如何呢?
    周圍女人們都羨慕她,沒有人會說她“鮮花插在牛糞上”。周圍許多女人,因沒有男人可嫁而
焦急萬分,能嫁個男人,不管是瘸是瞎,是聾是啞,總比無人可嫁要強一些。
(未完待續)

最后修改日期:2020 年 8 月 1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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