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起来一个个拿着木梳,还有那时梳头用的刨花,就是梧桐树上刮下来的皮,用开水一冲,是黏的,往头上一抹,头发就光了。梳辫子,梳一根辫子。前头有刘海,后头梳一根辫子。一块有七八个、十来个大大小小的女孩,都上的后院去了。先坐在那梳头,把头梳好,就把脚打开了,把裹脚布全抖开,重新一圈一圈,像包粽子一样地慢慢包着,吃劲捏着,把小脚趾头吃劲地往第四脚趾头捏,因为脚窄不窄,这两个趾头有主要的关系。吃劲往这边捏。捏着用布吃劲地勒着,真是像包粽子一样(笑)。缠到最后,怕松了。顺手都带着针线,把最后那个头缭起来,结结实实,还挽个疙瘩。你算是缠的啥样就是啥样!好了,缠好脚,穿上鞋,穿上鞋你猜杂样?都走不成了!像瘸子一样,要是走得离树近,赶紧扶着树;走的离墙近,赶紧扶着墙,可没有一个人说“脚痛”、“咱们不要缠了”的话,都是在那儿,像比赛,大家说谁的脚缠得好,于是她自己认为自己了不起,脚缠比别人好,别人都向她看齐,见(每)天早晨都这样。
我10岁回农村以后就开始纺花,我妈会纺,她教我纺。我纺花时不忘记小脚,我盘着脚,两只脚侧着,这一只压在那一只上面,两只脚放好以后,上面放一块大石头。这块大石板往上一放,压在那两个脚就不动,纺多长时候我就压多长时候,想叫脚窄些。
有时缠脚缠得太紧,走路都得扶着墙,我妈说:“看你痛的,去把裹脚松一松。”我才不松呢!我只怕缠不小呢,我才不松。我这个人个性比较强,啥事我不弄就算了,我要弄就要弄得跟人家差不多,不要弄得我的脚板这么大,到哪里人家说我是大脚板,这不中,一定要把脚缠小。


爱美人 2003-8-26 9:04:00发表于莲苑论坛

最后修改日期:2020 年 8 月 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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